一位社工系學生的沉痛告白: 社工的本質應該是幫助弱勢,如今我們卻要為「全台最富有的慈善機構」服務

【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社工的本業就是為了要幫助弱勢,但是如今這群社工系的學生,卻在必修課上,必須幫一個擁有 2000 億元土地的「慈善機構」設計方案——但一個靠「土地利息」就能支持營運的機構,真的有需要透過社工系的必修課程來設計方案嗎?如果是必修課程,恐怕這些學生還是免費幫這家醫院服務的。這不是很弔詭嗎?

(責任編輯:林芮緹)

文:楊雅伶(臺大社工系學生,目前正修習「方案設計與評估」課程。)
編輯:方綺

【為什麼你該知道這件事】

社工的本質應該是幫助弱勢,如今我們卻要為「全台最富有的慈善機構仁濟院」服務──作為一個社工,在「幫助」的過程中,我們不是應該要去謹慎思考「幫助」是否會再製資源不平等嗎?

授課教師說:「交在我手上的財富,我就好好的當一個忠誠的僕人、忠義的僕人,用這筆資產來創造更高的社會價值(原話呈現)」而選擇決定要不要幫助他們,因為社工人就是要做到「不判斷(No Judgement)」

而這些關於「不判斷」的層面,老師皆認為要完全的「不判斷」,老師認為社工應該要當一個僕人,可是我不想。

最後,我在自己默默的在教室裡落淚了。這次,我選擇離開教室。

臺大醫院搶走仁濟醫院病患,因此需要社工系幫忙解決問題?

「方案設計與評估」為台大社工系大三的三學分必修課,本課程的授課教師一開始在課程設計與要求上,與財團法人台灣省私立台北仁濟院合作,所有的修課學生們必須分成若干小組,針對仁濟院這個場域設計方案。

各小組設計出來的方案為課程中團體作業的分數之一,並會請仁濟院的職員擔任評審替各組評分。

財團法人台灣省私立台北仁濟院底下共有三間附設醫院,包含在台北市萬華區設立附設仁濟醫院,(也就是課程要求的那間)、新北市新莊區設立新莊仁濟醫院、新北市淡水區設立安老所。

老師在課堂上提出了為什麼我們要幫助仁濟醫院的原因: 簡單來說呢,就是台大最近將北護醫院納入台大醫院的體系中。許多病患被「台大閃亮亮的光環」影響,不去仁濟醫院就醫、選擇台大醫院北護分院。

▲ 仁濟醫院與台大醫院北護分院的地理位置非常近,開車 11 分鐘就可以到了。

因此仁濟院現在得面臨這幾項問題:仁濟醫院的病房入住率不到 10%,因此醫院希望能夠轉型成為「中間照護機構」,所以,老師希望我們可以替仁濟院設計方案,幫忙他們解決問題。

社工的本質應該是幫助弱勢,如今我們卻要為「全台最富有的慈善機構」服務

後來,我無意間在網路上搜尋了一些有關仁濟院這間非營利機構的資訊時,發現仁濟院的一些爭議:財訊雙週刊曾在 2014 年報導,稱仁濟院為「全台最富有的慈善機構」,登記於擁有的土地廣達 3 萬坪,市值估計高達 2000 億元。

這個數字十分驚人,為何一間非營利機構可以有如此龐大的財產?

一切都是有歷史脈絡的。仁濟院原本為日治時期的公立社會救助機構,但卻在光復後登記為私人所有,被質疑與時任國民黨榮譽主席連戰的父親連震東有關,然而這些仁濟院背後的金主以及其經濟實力老師在課堂上隻字未提。

要是我沒有查,我們根本不知道自己可能在再製社會的資源分配不平等。

在 3 月 9 日的課堂上,老師利用一節課的時間,邀請仁濟院的秘書與社工主任到台大內介紹仁濟院的歷史及概況等等。那時,有其他修課學生向仁濟院代表詢問財務來源,仁濟院代表很直接回答了:「我們院內的財務來源,就是土地利息」。

老師至此依然沒有在課堂上解釋: 一個靠「土地利息」就能支持營運的機構,真的有需要透過社工系的必修課程來設計方案嗎?

由來於上述仁濟院的爭議,在一些修課學生的反應之下,老師於今日(3 月 16 日)的課堂上說明課程要求的更改,團體方案設計的作業,並不強制學生一定要做仁濟院的案子,可以選擇更換其他主題,而期末的方案評分亦不會請仁濟院的職員作為評委,只會請聯合勸募的專員來當外部評委。

但針對這件事情,老師認為這是一個非常好的討論機會,因此老師準備簡報進一步說明社工的價值與倫理。老師認為社工作為一個專業,不應該因為一個人以前做了什麼事情而決定要不要幫助他。「同樣的道理,面對組織也一樣,作為一個專業社工,我們不應該因為組織的歷史而不幫助他,這同時就是『社工專業』強調的『不判斷』。」

依循著上述討論社工專業倫理的脈絡的脈絡,授課教師說:「交在我手上的財富,我就好好的當一個忠誠的僕人、忠義的僕人,用這筆資產來創造更高的社會價值(原話呈現)」而選擇決定要不要幫助他們,因為社工人就是要做到「不判斷(No Judgement)」

老師:交在我手上的財富,我就好好的當一個忠誠的僕人、忠義的僕人

以下為老師上課時所說的內容:

「以我作為一個社工,我不覺得我們可以去判斷,所以他今天金控的部分(仁濟院基金會董事長現為華南金控董事長)跟我們社福的部分怎麼切割,就是說如果他今天願意把它捐的錢,不管是有義之財或是不義之財,你願意捐給我的基金會,做社會慈善、救濟或是施依濟貧等等的事情,

那我就當個忠實的僕人,我好好的把這個基金會的財務管好,我好好的照顧我的萬華地區或新莊或精神病患,或是老人,不管是地域性的也好或是案主群的特性的也好,那交在我手上的財富,我就好好的當一個忠誠的僕人、忠義的僕人,我就用這筆資產來創造更高的社會價值,這是我的想法(原話呈現)」

「我不是說,為了今天要跟大家討論,我去問了很多學長姊,就我們以前畢業的學生,其中有一個學姊說,即便這個人全身都是黑的,但是我們還是相信只要他願意拿一塊白紙的一部分,拿一個白細胞來做社會福利,我還是跟他謝謝,我還是會感恩他願意支持我們的社會福利的工作,

因為他不拿這些錢出來,我們也沒工作了,那我們沒工作那些我們需要去幫助的人,生活不是比現在更苦,所以我們也謝謝他,這個學姊說的,喔天啊這樣的講法聽起來也蠻不錯的,不知道大家聽起來怎麼樣(原話呈現)」

「就是說我們不太能因為他做了什麼金融那個領域,從林家古早時代到現在,哇,那每個人要盤算起來,怎麼數算的清呢?所以為什麼我們說,為什麼趁機教導我們不要去判斷,不要拿石頭砸別人,我自己數算自己可能比較快,別人的事我哪算得清楚」

「或是佛教講因果,那個因太多了我只能就現在我不要繼續造惡因我希望能夠幫他做一點善事這個是我可以做到的,至於以前發生什麼事情,也不輪到我來判斷吧,該怎麼樣就怎麼樣」

聽到這邊,我既憤怒又挫折,既無奈又難過。

這次,我選擇走出教室

難道老師做研究,也不用管財務來源嗎?不管是正義之財還是不義之財,只要能做研究就好嗎? 我看見教室內有些人彷彿很認同老師的說法,我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不適合成為一位社工系的學生‧‧‧‧‧‧

我的想法是:關於醫院的財務來源(組織架構)方面,仁濟醫院是「財團法人台灣省私立台北仁濟院(下稱 基金會)」底下的附設醫院,而根據老師的說法具有各種爭議的是基金會,而非仁濟醫院本身,因此老師認為我們應將基金會跟附設醫院切割,在這個組織層面中我們沒有辦法、也不應該要去判斷並思考:這個基金會的財源是正義之財或不義之財。

但作為一個社工,在「幫助」的過程中,我們不是應該要去謹慎思考「幫助」是否會再製資源不平等嗎? 土地做為一個特殊的資產,它既不會耗損也不會折舊,並且集中在少數人的手中(甚至取得土地的過程有些爭議),土地的管理者既不用付出勞力就能夠產生利息,利用這些「土地利息」來幫助所謂的「少數弱勢者」,這中間的過程也不應該要判斷嗎?是否適合作為社工系課堂中的實作場域也不用判斷嗎?

而第二層面的判斷則是不針對個案的過去或是身處的背景脈絡而進行「道德價值」上判斷,例如不應該因為這個人有前科背景就不去幫助他,而這是我同意並且認同的。

而這些關於「不判斷」的層面,老師皆認為要完全的「不判斷」,老師認為社工應該要當一個僕人,可是我不想。

最後,我在自己默默的在教室裡落淚了。這次,我選擇離開教室。

(本文經原作者 〈台大學生會新聞部花火〉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一位社工系學生的沉痛告白: 社工的本質應該是幫助弱勢,如今我們卻要為「全台最富有的慈善機構」服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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