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續集因涉及台獨被下架?為什麼導演會想用太陽花作題材

【為什麼挑選這篇文章】

「我覺得外在的法律、言論審查之類的東西,那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你心裡面有沒有想要講什麼東西,如果心裡面就先給自己設限的時候,那些希望你不要自由的人的目標就已經達成了。」

最近《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推出續集,而續集卻因 內容涉及太陽花學運台獨議題 而被愛奇藝下架了——導演上面那番話,彷彿印證了這次的下架事件。

上一次,《爆炸》談了升學體制下的苦悶青春徬徨;這一次,導演用社會運動描繪成長過程中理想和現實之間的衝撞——這不只是屬於太陽花世代的故事,也是每個人都似曾相似的成長困惑,更是對所有台灣人的呼喊。

究竟導演還想對大家說些什麼?一起來聽聽導演怎麼說。

(責任編輯:林芮緹)

文/ 黃衍方

(編按:本文提及《爆炸》第一季結局,請斟酌閱讀)

2010 年公視迷你劇《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以下簡稱《爆炸》)描繪出青春期的各種苦悶與徬徨,在年輕族群間引發話題,今年,導演鄭有傑又再度以第二季《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2》(以下簡稱《爆炸 2》)與大家見面。當年的觀眾和劇中角色的歲數都增長了,台灣的社會環境也跟第一季時大不相同,鄭有傑為什麼會選擇這個時候推出第二季呢?

開拍第二季的契機

上一季的主角陳浩遠在結尾受到槍擊身亡,鄭有傑表示,其他活著的角色是抱著失去他的傷痛在繼續生活,他經常會去設想幾年後他們的生活狀態。再加上近幾年台灣社會有很多劇烈的變化,剛好都跟《爆炸》主角群同世代的年輕人有關,而且這些事情都已經發生一陣子,與現在有一些時間上的距離,鄭有傑才真的認為可以開拍第二季了。

「時間帶來的美感是我拍第二季很重要的一個原因。」

2015 年做完《太陽的孩子》後,鄭有傑就開始發想《爆炸 2》的劇本,而實際寫作大概花了幾個月的時間。他表示《太陽的孩子》的基調比較光明、溫柔,是小孩子也可以看的一部電影,而這次《爆炸 2》他想回到自己比較黑暗的那一部份。

自己已經不再是憤青了

上一季《爆炸》距今已經有七年,鄭有傑很清楚知道他已經不是憤青了,已經快四十歲的他,覺得自己有點卡在被衝撞的那一代和想要衝撞的那一代之間。

「我們在該衝撞的時候沒有去衝撞,我們在體制裡存活下來,試著在一些可以做的選擇上去做選擇。」

談到心境上最大的變化,鄭有傑覺得自己比以前更放鬆一點,會多去在意戲劇外的事物,比如工作人員的待遇。

鄭有傑坦言,拍第一季時他只是導演,年紀比較輕、責任相對沒那麼多,有時也會因為拍攝要求而跟製作人起衝突,但第二季他自己就是製作人,對製作整體的掌握度更高了,因此經常要在戲劇品質和工作品質上做權衡。

「一些問題你沒得衝撞,就是要解決,從劇本去解決、從拍攝時間和手法去解決,我覺得其實每天都是在解決問題 。」

如何在顧及戲劇品質的情況下,讓工作人員保有良好的生活品質,是鄭有傑覺得這次拍《爆炸 2》最困難的地方,而不是什麼技術或故事方面的難題。他苦笑道,他經常投注很多時間在工作上,很努力才讓家庭不至於支離破碎。

(攝影:陳品佑)

再度與王丁筑和巫建和會面

對第一季的粉絲而言,能看到蔡成揖和王丁筑再度現身,其興奮程度可能不亞於英國影迷見到《猜火車》四人組重新聚首。鄭有傑透露,在開始寫劇本前,他就有先確定飾演這兩個角色的巫建和和王丁筑能夠參與演出。「因為沒有他們就不可能拍第二季了 。」

在《爆炸》播出前,巫建和雖然早就以《牽紙鶴的手》獲得當年金鐘獎的最佳男配角獎,但對許多觀眾而言,他仍是個陌生的名字,《爆炸》不僅打開巫建和的知名度,更讓他在一年後拿下人生第二座金鐘獎。多年後再次見面,鄭有傑覺得現在巫建和已經找到一個讓自己很舒服的表演方式,可以不用刻意去做什麼,但是就很有戲。

「聽人說過他的表演很像李康生,也有人說很像梁朝偉,但對我來說那就是巫建和,為什麼他們會提到這些演員,我想那是因為他們有一種共同的、由內而外的表演方式 。」鄭有傑認為,在和巫建和同世代的演員中很少有像他這麼成熟的。

【人物速爆:#蔡成揖】–「你們真的覺得,做這些抗爭能改變甚麼嗎?」– 就讀法律系四年級的蔡成揖,相較於同儕的理想性格,他更顯得務實。眼神銳利,腦袋清醒,對所有事情都抱持懷疑態度。自從高中好友浩遠自殺之後,他變得不輕易流露感情。–#洪仔改叫蔡仔#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2#7_29_9PM_公視 2 度引爆– 巫建和

Posted by 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on Thursday, July 20, 2017

《爆炸》是王丁筑的演員生涯處女作,後來她又陸續參與各種電視、電影演出。鄭有傑認為,王丁筑跟過去最大的不同就是生活經驗變多了,而這正好跟戲裡阿丁一角的轉變相呼應。「我覺得那些生活經驗讓她的表演變得比較清楚,清楚知道這個角色是什麼樣子,她的悲傷該是什麼樣子、她的美麗又是什麼樣子。」

【人物速爆:#王丁筑】–「我只是想唱歌而已,為甚麼這麼難?」– 原本是形象清新的獨立創作歌手,但現在簽給大廠牌唱片公司,開始代言商品、活動,奔波於兩岸三地。雖然知名度提升了,卻越來越像自己不希望成為的大人。–#你有 FREESTYLE 嗎#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2#7_29_9PM_公視 2 度引爆– 王丁筑_阿丁

Posted by 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on Tuesday, July 25, 2017

初挑大樑就讓人驚豔的宋柏緯

凡是看過《爆炸 2》的人,很難不對何士戎充滿爆發力的表現留下深刻印象,扮演他的宋柏緯雖然早在 2014 年就出道,但負責戲份這麼吃重的角色還是第一次。

【人物速爆 -#何士戎】–「這該死的世界,我一定要改變你!」– 就讀新聞研究所二年級的何士戎,是浪潮社社員,充滿純粹的理想性格、熱血、具行動力、討厭體制、愛好自由,極度富有正義感和行動力,如果他覺得對的事情,一定盡全力去爭取。夢想以媒體專業改變世界。–#這該死的世界由我來改變#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2#7_29_9PM_公視 2 度引爆– 宋柏緯 Edison Song

Posted by 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on Wednesday, July 19, 2017

鄭有傑第一次知道宋柏緯這個人,是 2015 年受邀到金馬電影學院擔任導師的時候,當時他看了 2014 年學員的短片作品《雷射》,宋柏緯是該片的男主角。鄭有傑表示,他一開始是被宋柏緯的外表吸引,覺得怎麼有這麼帥的男生,再來他發現宋柏緯有一種在人群裡會發光的特質,令人過目難忘。

在《爆炸 2》開拍前一年,為了多瞭解宋柏緯這個人,鄭有傑就先找他過來聊聊。鄭有傑表示,宋柏緯本人其實沒有何士戎那種想要改變世界的憤怒,就是個很善良、很乾淨的小孩。後來又碰過兩三次面後,鄭有傑發現宋柏緯有種很純粹的特質,非常的吸引他。

鄭有傑說:「因為他是一個吉他手,他對音樂有一種堅持,他對音樂的堅持我覺得跟何士戎有某種本質上面的相通,所以我那個時候就確定說:他可以。」鄭有傑笑道,看著宋柏緯彈吉他,你會感覺他內心有一個「小宇宙」,他認為,不管是演員、歌手還是舞者,只要是創作者,擁有小宇宙都是非常重要的,在確定宋柏緯有這項特質後,接下要做的就是啟發他,而宋柏緯最後的表現讓鄭有傑覺得很滿意。

台灣人有時候比中國人還敏感

中國出身的演員胡廣雯在《爆炸 2》中飾演中國交換學生黃茜,因為加入社運團體,而受到許多文化衝擊,其中包括最敏感的台獨議題,令人不禁好奇, 胡廣雯為什麼願意演出這個角色?難道她不擔心在老家遇到什麼問題嗎?

【人物速爆:#黃茜】–「我一直以為科技發達了,人和人之間可以有更多的溝通;但事實是,人們並不想溝通,只是一味地選邊站。」– 新聞研究所一年級,來自安徽的交換生,浪潮社社員。漂亮、果敢,夢想是成為採訪國際新聞的記者,捕捉歷史的瞬間。她從小就有自己的想法,不喜歡跟別人一樣。–#黃茜沒關係咱們寫信#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2#7_29_9PM_公視 2 度引爆– 胡廣雯 Iris

Posted by 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on Wednesday, July 26, 2017

鄭有傑表示,胡廣雯確實是少數願意接下這份工作的中國籍演員,在開拍前,他也曾拿劇本跟她再三確認真的沒有問題,但胡廣雯似乎沒有擔心那麼多。

「有時候你會發現,反而台灣人比較怕,真的中國人不見得有那麼怕,有時候我覺得我們自己設限的太多了。」

鄭有傑指出, 有時候看一些中國的獨立電影,會發現他們對體制的衝撞力道有時候比台灣還要強得多。

「我覺得外在的法律、言論審查之類的東西,那不是最重要的,而是你心裡面有沒有想要講什麼東西,如果心裡面就先給自己設限的時候,那些希望你不要自由的人的目標就已經達成了。」

無法迴避的太陽花學運

《爆炸》兩季之間相隔七年,然而戲裡的時間並沒有這麼久,第一季結尾設定為 2012 年,蔡成揖是法律系大二的學生,而第二季的故事則發生在 2014 年,蔡成揖已經大四,開始在律師事務所實習,其中最清楚的時間標記就是 2014 年 3 月爆發的太陽花學運。

《爆炸 2》以太陽花學運做為故事的開場,第一集結尾,眾人在夜色中前往立法院聚集的場面,想必會勾起許多太陽花世代年輕人的回憶。鄭有傑認為,不管你對它這起社會運動抱持什麼樣的立場,都很難去否定它對於整個社會乃至於整個世代的影響力,既然他要描繪的是當代年輕人的處境,那麼太陽花學運就是一個無法迴避的時空背景,忽略它反而不自然。

為了拍這部戲,鄭有傑有試著多去瞭解年輕人之間發生的事情,但是他覺得不用太過刻意去取材,因為這些人其實就在他的生活周遭。

「每個世代有每個世代的成長方式,可是基本上在人性方面是差不多的,人性不會因為世代的不同人就變得比較不一樣,幾萬年來人性的變化沒有太大,人就是有那些七情六慾,只是環境的不同、背景的不同而已。」

音樂合作對象的選擇

《爆炸》的主題曲「馬戲團公約」由「棉花糖」演唱,《爆炸 2》的主題曲「一時脆弱」則是「法蘭黛」的作品,連兩季都採用獨立樂團的歌曲,鄭有傑表示,並不是他特別偏好獨立樂團,只是這些團體的音樂與他的戲剛好有相同的本質。

鄭有傑說,第一季還帶著高中生的青春陽光,那棉花糖的風格其實相當符合,但第二季就沒那麼青春了,劇中角色已經有一些社會化,而劇情的主軸是在講理想和現實的碰撞,那麼法蘭黛就很適合。鄭有傑非常喜歡法蘭黛的音樂,覺得他們的風格「既甜蜜又暴力、既陽剛又性感」。鄭有傑於是斗膽去跟主唱法蘭邀約,結果意外發現他是念電影的,以前就做過電影配樂,只是很少人知道,兩方因此一拍即合。

我不是一個社會運動家

在《爆炸》之後,鄭有傑的幾部作品如《潛規則》、《太陽的孩子》都跟社會議題有關,而他本人也經常在近年各種社會運動的場合現身,因此不少人會把他視為關心社會議題的名人代表,但鄭有傑卻對此感到有些苦惱。「我的形象真的已經變成這樣了。」他苦笑道。

鄭有傑表示,基本上他還是將自己定位為創作者,而不是社會運動家,他不覺得自己在社會運動的場合裡跟其他公民有什麼不同。 他拍戲的重點是在描寫人性,而不是講述議題,他認為只有紀錄片和新聞報導才能夠深入探討議題,他只是傾向選擇與觀眾切身相關的事件來推動劇情。

「當我在描述這些故事的時候,會希望讓觀眾覺得這裡面的社會就是台灣,而不是在台灣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攝影:陳品佑)

堅持下去才有希望

《爆炸 2》第一集在台北電影節做特別放映時,鄭有傑曾在映後座談說,希望新一季能告訴觀眾「堅持下去才有希望」。鄭有傑表示,這並不代表他對未來很樂觀,大家常說年輕世代沒有希望,他只是忠實的把這些狀況反映出來,戲外的日子還是在持續流逝,而 希望並不會理所當然的出現,要每個人都開始做出一點改變,經過長期的累積後才有可能產生一點希望。

鄭有傑認為,他的戲就像是一面鏡子,你可以在裡面看到自己的樣子,但是接下來要穿什麼衣服、用怎麼樣的頭髮,是你自己的選擇。

想跟年輕人說些什麼

對於那些與劇中的主角群同樣苦悶的年輕人,鄭有傑是否會想給他們一些建言或鼓勵?他表示沒有特別想說什麼,他只是拍了一部片,也不知道年輕人看了會不會喜歡。鄭有傑透露,他曾經跟公司的年輕人說,他希望透過這部片給年輕人一個擁抱,結果沒想到對方竟然回應他:我才不需要你的擁抱。

在《爆炸 2》結束之後,下一部作品想拍什麼題材?鄭有傑表示,過去一年是他這輩子產出最多影像的一年,想拍的東西雖然有很多,但接下來想先休息一下,他無奈笑道:「我覺得我已經很對不起我的家人了。」

(攝影:陳品佑)

(本文經合作夥伴上報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專訪《他們在畢業的前一天爆炸 2》導演鄭有傑:我不是社會運動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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