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要你付 60 萬換到一間大公司的工作機會,你付嗎——這是台灣醫院的就業法則

圖片來源:上報

根據《上報》日前報導,國內許多知名醫院都  違法私訂不平等條約 ,要求新進醫師繳上交數萬元不等的「履約保證金」才能報到。《上報》記者也追蹤發現,桃園壢新醫院 扣留新進醫師的醫師證書正本 ,也要求他們 簽下 60 萬的鉅額本票當做「賣身契」,要求錄取的醫師 綁約 4 年,《上報》報導,扣證又逼簽履約本票,已涉嫌違反 《就業服務法》

醫生和醫院簽訂高額本票不是個案

從上個月起, 臺北市醫師職業工會籌備會  開始蒐集各教學醫院和住院醫師簽訂的契約,並在臉書上公布不少要求醫師繳交高額保證金的醫院,並以台北榮總、台中中國醫藥大學附設醫院、高雄榮總的求職資訊作為證據,分別向北、中、高三地勞動局提出檢舉。

三地勞動主管機關都表示,相關求職條件違反《就業服務法》的規定,並已函文醫院說明、輔導改進。據 《上報》 的報導和 工會籌備會  的臉書,台北榮總已在 8 月 7 日修改規範;中國醫亦退回 3 萬元、中山醫也承諾修改不合理規定。

壢新院長承諾:新進醫師 1 年 1 簽

而對臺北市醫師職業工會籌備會的追查,壢新醫院內部在昨日(15 日)一早便召開會議,在傍晚 17 時由院長張煥禎同意後,醫院公關部門發出書面聲明回應。

針對保管醫師證書都經當事人同意,而且簽本票是醫師和醫院雙方同意的契約,是用來保障雙方權益,沒有違反法律強制規定,對於媒體只根據一離職醫師所陳述便作不實報導,特別澄清說明,也已向衛福部請求協助。

蘋果日報 報導,壢新醫院聲明稿如下:

有關台北市醫師職業工會籌備會向外界投訴內容與事實不符,更無其所謂「違法」、「扣證」、「逼簽」的情形,特此聲明澄清。

一、本院為方便辦理各項行政作業,代為保管醫師證書,皆經過醫師同意,醫師也可以隨時取回,並未強制或脅迫扣留證書。

二、簽訂本票為醫師與本院雙方共同合意之契約,以此保障醫師聘任權益與醫院權益,本院未強迫醫師簽訂,且無違反法律之強制規定。而且本院在月前已接受衛生福利部之建議,未來與住院醫師新訂的合約已取消本票的簽訂,舊合約則全部予以重新簽訂處理。

三、此次媒體報導之個案,為一違約未到職醫師因其個人因素與私利,不顧及合約之誠信精神,片面違反契約,且未與本院溝通協調,逕自對外散佈不實論述,甚至威脅本院。因其不履行合約義務,卻徒佔本院缺額,造成其他有意服務本院之醫師無法加入。我們認為此風不可長,本院仍將循求法律程序處理。

四、該職業工會對投訴事件完全未予求證本院,即公開單方面個人的投訴,並行文桃園市政府做不適當的陳述,本院深表遺憾。對於本院名譽遭受之損害,將保留法律追訴權。

壢新醫院

上報》報導,壢新醫院院長張煥禎在 15 日下午親自召集家醫科的主治及住院醫師辦說明會,當場宣布將把 60 萬本票及醫師證書正本全部退還給醫師,未來新進醫師也不綁約,都改一年一簽、不再簽本票。

但過去已簽約的醫師要不要換約、內容怎麼改、何時重新簽,張未具體承諾,僅表示「盡快、還在討論」。

據與會的醫師轉述,張煥禎在會中解釋,他查過規定,醫師違約要賠償醫院損失,這是合法的。 當初會簽本票,是因為若有醫師違約,可不必經過法官判決、直接由法院裁決違約,但若沒簽本票的話,就要由醫院提出告訴。他還說,院方給醫師簽的本票是「玩具本票」,若未經醫師同意,也無法直接去銀行換錢。

至於扣留醫師證書,《上報》根據醫生轉述寫道,張煥禎說,當初保管證件都是雙方合意,現在大家有意見就改,未來證書跑完流程後,只會留下影本,正本就可以拿回去,「我們也不想保管」,但必要時需要正本醫師卻未繳,後續的權益受損那就要自己負責,此外,醫師也不能拿證書去其他地方執業。

據轉述,張煥禎也補充,當初設計本票、違約金這些制度,是希望錄取的人不要佔缺又不來,影響到別人,「我也可一年一年跟你簽,對外也不見得招不到人」,不論從能力或從情感層面上,他都希望壢新訓練完的醫師、醫院培養的人,能留下來自己用。

重點來了:為什麼醫院要這麼做?

不管是本票還是保證金,這樣的邏輯在非醫療體系下工作的我們都覺得疑惑:我上班時老闆也不會要我交十萬塊保證金才能上工呀,為什麼醫生得這樣做?

根據 BO 初步詢問醫師(匿名)的結果,醫院要求扣執照、繳保證金最主要的原因在於 「怕醫師跑掉」的醫護人員人力荒 ,醫學系每年畢業大批的優秀新進醫師,為什麼會鬧人力荒——就是因為全民健保。

全民健保包山包海,對民眾就醫毫無約束,縱容輕症患者湧入醫院。這和政府為落實醫療分級有關,當政府沒有對醫療資源做有效率的分配,又不減少假性醫療需求,如此長期下來,醫療只會一味被浪費,醫護人員的人力也會永遠有缺口。

再者,政府一直縱容大型醫院托拉斯企業式經營也是讓醫護人員鬧人力荒的原因。少數大醫院大到政府管不動,小醫院、診所無法競爭而倒閉,醫療資源分配失衡,這樣讓醫師成為企業生財工具,尊嚴和價值岌岌可危的情況下,也會逼醫師出走。

除了體制差、薪水少(延伸閱讀點此)之外,和病人素質也有很大的關係。舉例來說,在都市的病人多半接收相對多的醫療資訊,在就診時,時常用自身的醫療知識對醫師指手畫腳,但醫療知識龐大複雜,非專業人士都只是略知冰山一角而已;而在鄉下的病人時常對醫師說「我鄰居吃什麼藥很有效,你也開給我吧!」醫師還要另外花時間溝通,消除病人的誤解—— 歸根究底,台灣人崇拜醫師的「名號」卻不尊重他們的「專業」。

回到這次壢新醫院的個案,這樣的行為於法是否有問題?

據《上報》報導,桃市府官員表示,不管雙方是否合意,根據《就業服務法》,就是不能扣留財物或收取保證金,而「壢新的確曾要醫師簽下 60 萬本票當履約保證」,這是確定的事。

而壢新醫院在會中出示文件證明稱,收取醫師證書只是「代為保管」,只要醫師來申請就可領回,也曾對內公布申請領證的流程,因此市府「恐難認定違法」。

不過,據轉述,桃市府勞動局官員也在現場告訴壢新醫院說,儘管院方有相關領回證書的流程,但也必須調整「會讓當事人覺得誤解」的契約內容,另像是「懲罰性違約金」等字眼,也不該出現在契約中。

世界上不會有笨蛋,壢新醫院做這樣的舉動一定有背後結構性的因素在,我們不該看到新聞就捕風捉影一味追罵,但也該實事求是多方接收訊息。醫師至今未有工會確實讓醫師的權利難以伸張,目前 臺北市醫師職業工會 已漸漸有雛型,第一步便是徹查醫師與醫院的契約權利,這次也確實有了動作和實績,希望未來民眾、醫師、工會也能以理性謹慎的方式追查相關事件,才能促進更多改革的可能。

參考資料

蘋果日報》遭控逼醫師繳 60 萬保證金 壢新醫院這麼說

蘋果日報》【醫師納入勞基法】落實醫療分級制度  可解人力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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