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言文其實是一種「外文」:我們會不喜歡古文,是因為台灣老師都搞錯教學方向了

【為什麼要挑選這篇文章】

教育部課審會委員去年對高中國文課綱,是否該調降文言文比例、選哪些文章陷入拉鋸戰。但在討論文言文存廢之前,除了非存即廢的立場之前,還有一種可能是我們至今未認真想過的:「如果要教文言文,那我們要怎麼教呢?」

本文作者首先分析了語言根源,發現文言文的本質是一種「外文」,但我們的教育卻一直用「國文」、「歷史」的角度教學,學生當然無法吸收。接下來最好的教法,是用文言文讓學生表達他們的想法,如果有學生認為孔子說的「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的看法很愚蠢,那很好,就開放課堂時間和學生一起討論吧!畢竟,文言文是一個文化「倉庫」,「倉庫」裡也有一些不必要的東西,可是「倉庫」本身的價值是不能否認的。

(責任編輯:余如婕)

文 / 畢靜翰

小畢的智慧:NO~小畢,不要去談減少文言文的事情,這很危險,大家都會罵你!

小畢本人:好,我不會,我不想被罵(AGAIN)

我們現在來談學校的文言文課程吧!XD

根據報紙,現在有人在討論要不要減少台灣學生需要上的文言文。雖然我懂這個想法背後的好意,但我同時覺得,有更好的方法可以減少學生的壓力也同時提高他們的文學能力。

(1)為什麼大部分的學生會討厭上文言文?

1.  教育部和老師會把所有有趣的部份(性!暴力!吃人肉!)的部分拿掉,讓古人看起來很假,很虛偽。

2. 上的內容都是以歷史/文學上的重要性為優先,雖然會選「比較容易」的內容給學生看,但這會導致學生學習文言文會被弄得很混亂(晚點繼續談這一點)

3. 學習的方式通常是叫學生背課文,背字,也讓他們重新寫出來,然後學生就會很快忘掉他們所背的東西(就像他們背英文的那樣)

4. 文言文能用來幹嘛?學校不教你,你背就好,沒有實際上的用處,大部分的學生就會討厭。

5. 之後忘記的話,真的沒有任何關係(SO 為什麼讓我們學?<怒怒的高中生)

6.「這些事情到底跟我什麼關係!!!!!」<學生根本沒有興趣

其實,對於為什麼大部分的人憎恨(痛恨!)文言文(中文課)不是很難理解。這不是說,我們不應該教文言文,也不是說要洗腦學生背一些跟自己沒有關係對自己沒有用處的東西,而是說---我們不要假裝這些問題不存在,因為它們確實存在,我們只要看看現在高中生的文言文水平+他們對文言文的態度就可以知道。

(2)國語跟文言文是同一個語言嗎?

國語和文言文很明顯是兩個完全不一樣的語言,就像英文和拉丁是不一樣的,這兩種語言是截然不同的東西。

國語(或普通話或漢語或中文)是北京的發音跟吉林/北方的語法的結合體,是當時的政府刻意去創造和培養的語言。

文言文是春秋戰國時代的官方語言,後來就一直在 evolving,所以每個朝代的文言文其實有所不同---專家閱讀的時候可以看得出來一個文本是來自於哪個朝代。

也就是說,教「文言文」是一個很複雜的問題,因為你是想教什麼樣的文言文呢?全部?哈哈哈!如果你完全看得懂唐朝的東西,你不見得會看得懂明清的東西,當然,看得懂論語,並不意味著你有辦法看懂三國志。

因為每個時代的文本的遊戲規則都不太一樣!

(3)那可以用同樣的方法教國語和教文言文嗎?

不可能,因為教國語是教母語,教母語只不過是教人比較難的單字,教人看得懂文章,教人寫文章,等等,但文言文跟國語的關係很微薄,國語很好的人不一定很會文言文。

因為其實文言文就等於是一種外文! 在美國去學校上莎士比亞,裡面的東西我們很快就看得懂了,雖然根本沒有人教過我們,但在台灣沒有人很快就把韓愈看懂了吧!(韓愈!!!!*搖拳頭*)

(4)所以現在上文言文的方式會導致什麼樣的後果?

1.因為上的東西都是以歷史文化為優先,而沒有以學生的~外文(文言文)~程度為主要的考量 (高中生的程度永遠趕不上唐宋八大家,好嗎...),這會導致學生無法真的體會文言文的意思和內容。

譬如說,我可以讓學生一直背法文的單子和文本,然後一直讓學生接觸到一些很玄奧的法文哲學文本,也給他看各個時代的不同風格的法文,這個學生畢業之後,應該會對這些東西有一點印象,但是⋯⋯他八九不離十會恨這個科目,然後他也大概無法真正的學會法文(廢話,怎麼可能XDD)

2. 所以,很明顯,大部分的人會背來應付考試,然後考試之後,就會把80%以上的內容都給忘掉。

因為如果我們承認文言文跟台灣人的母語(國語或台語或客語或台灣語言),那我們就知道這是外文!然後外文不能這樣教!這樣教很⋯靠要⋯(中文不好只好罵髒話XD)

(5)既然文言文是外文,那幹嘛教?把全部拿掉不就好嗎?

1.  國語(或普通話)是一個比較新的語言,跟日文,法文,英文,等,比起來,算是一個缺乏內容的語言,這不是說,這個語言有什麼問題,也不是說,那些語言比較好,我並不是這個意思,而是說,舉例來講:

美國的英文自從 1700 年(隨便選一年)一直到現在像每幾十年就會多一層面的東西,笑話,雙關語,流行語,罵人的方法,新穎的語法,等等,然後這些東西都會累積起來,也變成美國文化有趣味和文學創造的空間。

而且,這個過程多少也有點刻意,當時的作者和詩人與散文家都一直在想怎麼讓美國文學有美國的特點,有美國的個性,他們的方法不是把舊的東西扔掉,而是把自己的新東西加上去(我們現在也是這樣)

而台灣的國語其實還沒有很多時間進行這樣的創新和改變的階段,其實,我有時候覺得大家也沒有意識到國語這個語言還是需要一批人去做一些偉大的創新,就好像大家不知道這個語言的歷史其實蠻短暫的!台灣的國語,需要人去栽培!如果現在這個階段就墜入化石化,這會有點可惜吧~

2. 文言文是一個很重要的文化「倉庫」,這個「倉庫」裡有很多有用的東西,也有一些可以不要的東西,可是這個「倉庫」的價值是不能否認的 ,因為其實⋯⋯我們日常生活裡早已經有用到蠻多來自於文言文的東西。如果要創新,寫詩,寫散文,寫小說,文言文不需要當你的桎梏,因為它本來就有辦法像拉丁文和希臘語一樣,當一個國家的文藝復興的材料。

說要拋棄它很可惜,也會讓台灣文學一直趕不上其他國家的文學,因為不管在美國或俄羅斯,偉大的作者都是跟過去的文學搏鬥,不是忽視它。學習文言文是等於拿到文化倉庫的鑰匙!

(6)那⋯要減少嗎?要增加?還是要怎麼樣?你說!囉嗦的外國人~

1.  如果要教人文言文,不能 do it half way,我們需要把文言文當一個語言來教,所以需要

決定我們要教什麼樣的「文言文」

-創造一個現代「新文言文」的辭典
-創造一個標準文言文語法指南
-讓學生用文言文來自己創造(寫故事,寫散文,等等)
-要用現代人寫的文言文來教學生,也要以學生的語言程度來決定用來教他們的教材(而不是說,你不太會文言文,但你就要背長恨歌!背!背!背!)
-要從小時候開始教
-當學生對文言文有一定的基礎的時候(國中)就慢慢地開始讓他們接觸真正的古代文本
-清楚指出每個時代的文言文的特點(不要讓學生亂背)

2. 把文言文與國語連結起來

國語和文言文是兩種可以互補的表達方式,讓學生自由發揮,不要因為「這不是這樣用的!」限制這個語言結合的發展和未來 ——自然的變化就代表學生真的在活用這些東西。

3. 讓文言文變成一個表達自己的工具

當我們把文言文弄成一個好用的工具,讓學生看得懂比較難的文本就不會成為一個問題。

4. 不要隱藏精彩的東西!

古代的世界很亂很暴力,那些事情都很有趣, 所以不要把學生當白痴看待!

5. 用道德和邏輯批判古人

一般來說,學生都覺得古人很虛假,這也不難理解,因為老師通常會要學生把全部都吞掉,連孔子辱罵女性的文字也會讓小朋友去背。

這不OK,古人有很多優點,很多智慧,但他們不完美, 其實,他們通常都蠻糟糕的,光說儒家對女性的觀點就已經很糟,學生又不笨,學生知道現代的生活和道德跟古人的道德是不一樣的,所以老師必須帶學生去分析文本,去分析歷史。

「為什麼古人會說X?你覺得X可以嗎?」
「為什麼那時候的人跟現在的人的認知會不一樣?」
「這個部分的認知不同,會影響到文本的價值嗎?」

如果學生要拒絕相信或反抗古人的觀點,Good,讓他們說吧!

這種問題沒有直接去面對,學生一定會討厭死了,因為學生不笨,也對他們認為是虛假的東西非常感冒!

(7)結論

我知道有一些人會覺得,直接把文言文全部都拿掉!(因為根本不是台灣的語言等等)如果有人有這樣的想法,我覺得這是你的言論自由,OK的, 過,我的出發點是,「既然要教,那我們要怎麼教呢?」

所以如果要戰文言文在台灣的存在,可以拜託你們不要在這裡戰嗎?因為這不是我要討論的問題(可以討論,但不是今天要討論)

然後,對於我在上面提出來的想法,歡迎網友來留點自己的想法,如果是你的話,你會怎麼讓學生學得比較快,比較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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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原作者 畢靜翰 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首圖來源:naturepost,CC liscen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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