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看開名車的少爺被鞭的人要失望了!統計數據告訴你,酒駕和你想的不一樣

【為什麼要挑選這篇文章】

酒駕女撞死烘焙師引發眾怒、民眾在「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提案酒駕累犯鞭刑,也高票順利成案,顯然民眾痛恨酒駕行為。然而,你知道會酒駕的大多是哪種人、開什麼車?鞭刑真的能懲罰到這些人嗎?有沒有更好的酒駕防治方法?本文作者提出數據,證明酒駕的種種現況,其實跟大眾認知不一樣!

(責任編輯:何宇軒)

文/ 吳志強

一、統計數據顯示重罰化無明顯預防效用

據報載因「公共政策網路參與平台」提案酒駕累犯鞭刑已順利成案,法務部表示行政院政務委員將於今年 12 月 1 日召開協作會議討論對於酒駕行為人是否在增加鞭刑刑種類型〔1〕。

行政部門積極回應,展現政府傾聽而非將「民意」阻絕於門外,固然立意甚佳,然而,若回顧我國針對酒駕行為之處罰,即刑法第 185 條之 3 不能安全駕駛罪之規定,歷年來立法者為於 97 年、100 年、102 年間逐次回應民意,修法技術上不斷地提高該規定之法定刑度上限、去除原有罰金、拘役並調降成罪門檻,迄今仍未能杜絕我國民眾酒後駕車之案件發生,此一社會實態亦應係眾所皆知。

依照法務部統計資料顯示〔2〕,97 年至 105 年因酒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遭起訴之人數,分別為:
40,306 人 (97 年) 、
42,099 人 (98 年)、
41,207 人 (99 年)、
42,087 人 (100 年)、
42,791 人 (101 年)、
52,825 人 (102 年)、
66,454 人 (103 年)、
64,131 人 (104 年)、
59,763 人 (105 年)。可見,採行重刑嚴罰後,因酒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遭起訴之人數反而自 4 萬多人爬升至 6 萬多人後,則在 5 萬多人或 6 萬多人之間擺盪, 人數並沒有明顯下降 ,並且如果納入全國各地地檢署檢察官針對酒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給予緩起訴處分之人數,相信統計人數會更加可觀。

是以,從法務部統計數據 無法觀察到重刑嚴罰帶來了多大程度的預防效果 ,反而其所揭露該未見成效的重刑化政策,赤裸裸地打了那些年凡事以民意為依歸的委員們一記巴掌。

二、「酒駕」涵蓋類型有別不應一概而論

一般民眾對酒駕深惡痛絕之情,泰半源自媒體揭露酒後駕車行為人撞死他人的新聞,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只要在社會中稍有人際關係羈絆者,想像一下自己深愛或重視之人遭逢酒醉駕車者而發生不幸之事故,其傷痛欲絕之情緒不難理解,此亦是刑法第 185 條之 3 第 2 項不能安全駕駛致人死傷罪之所以規定:致人於死者「3 年以上、10 年以下」;致人重傷者「1 年以上、7 年以下」。

然而,所謂「酒駕」的態樣並不僅限於此。

從全國各地縣市政府統計數據來看,以天龍國為例,
101 年酒後駕車件數:汽車 1229 件、機車 2631 件;
102 年酒後駕車件數:汽車 1416 件、機車 4160 件;
103 年 1 月至 11 月間,員警取締酒後駕車件數:汽車 1675 件、機車 4781 件;
104 年 1 月至 11 月間,員警取締酒後駕車件數:汽車 2170 件、機車 4897 件;
105 年 1 月至 11 月間,員警取締酒後駕車件數:汽車 2262 件、機車 4569 件〔3〕。

有趣的是,縱使是繁華如天龍國,員警取締 酒後駕車的機車件數均遠高於汽車件數 ,而從警政署的「防制酒駕專區」的統計數據當中〔4〕,無從得知全國各地員警取締酒後駕車件數中汽車、機車比例為多少,警政署應該有相應的資料,但統計上沒有進一步去細分,或許是統合數據、整體以觀可以讓民眾感受我國酒駕數量之龐大及警政署取締酒駕的執行決心,也或許是員警執行取締酒駕上不論是取締汽車、貨車、機車、電動機車、電動自行車的績效或積分點數均相同所以無須進一步區分。

然而,從司法實務上亦可知,所謂「酒駕」(即酒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所包含之樣貌、行為態樣,不僅有一般人直觀上可以想像到的行為人飲酒後駕駛自用小客貨車、大型客貨車,由於我國民眾使用交通工具之特性,當汽車價位因進口關稅而遠高於其他國家,仍有許多人使用普通重型機車、普通輕型機車甚或是電動機車、電動自行車,況當地理環境位於偏鄉地區,大眾交通運輸網絡之建置並未能與都會區相提並論,且自身資力較低弱者外出工作、就學甚至幾近別無選擇,僅能使用普通重型機車、普通輕型機車甚或是電動機車、電動自行車代步。

一般人認為「酒駕」須一律重判的想法,不僅忽略了「酒駕」概念所能夠涵蓋的類型及射程範圍,也同時忽略了刑法第 57 條所要考量第 1 款到第 10 款之量刑因素,更可能是因新聞媒體對符合刑法第 185 條之 3 第 2 項酒駕致人死傷案件集中、煽情性之報導,使得社會內的一般人產生「體感治安」惡化的主觀性感覺,即產生見聞酒駕致人死傷案件感到自身的脆弱、不安而要求安定及安全感,因為這樣的不安感作祟而引導出違反罪刑相當原則的直觀想法。

從而,在司法系統量刑上應當依據各地域不同、使用交通工具種類不同等情形而為不同的量刑抉擇,在實際執法層面應檢討是否取締電動自行車、機車 1 件的績效、積分點數與取締汽車、貨車 1 件的績效、積分點數相同。畢竟, 倘若績效、積分點數相同,基於人性觀點,將會導致第一線執行勤務的員警在執法上難免側重好查緝、較無危險性的機車、電動自行車 ,但酒後駕駛自用小客貨車、大型客貨車上路造成的危險性遠高於酒後騎乘電動機車、電動自行車,從預防觀點來看,實際上反而應著重酒後駕駛自用小客貨車、大型客貨車的取締工作。

三、群眾熱望可否作為引進鞭刑的理由?

法律規範制定除了參考比較法之外,自身國度的歷史脈絡應不能輕忽。臺灣在其自身的歷史脈絡當中,並非未曾經歷過鞭刑的年代,除清國時期外,在日治殖民時期 1904 年總督府頒布「罰金及笞刑處分例」即有之,即便日本本土因文明開化為由於 1920 年廢止,作為殖民地的臺灣遲至隔年才予以廢止。堂堂本土起家的政權如欲在執政期間試圖恢復遭受殖民時的鞭刑,殊難想像,野蠻難耐的身體刑也將減損我國在世界上證立自身價值的機會。

用「基本人權」、「國際潮流」、「減損國際地位」等空洞的字眼想必是無法說服腦熱又想看人被鞭的部分群眾,但部分群眾於此基於熱切期望而引進鞭刑的真正問題點,其實是如同尼采在「善惡的彼岸」中所說的:

「與怪物戰鬥的人,應當小心自己不要成為怪物;當你遠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

從第一線處理酒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案件的經驗來看,有很高的比例是在處理刑法第 185 條之 3 第 1 項,而非第 2 項的案例,其中 酒後騎乘機車的案件又占了大部分 ,且與汽車駕駛相較,騎乘普通輕型、重型機車、電動機車或電動自行車者, 經濟實力往往沒有汽車駕駛人來得好 ,落在中低階層的生活水平者比比皆是,在偏鄉地區更多是打零工、以臨時工為生之人民。

今日如引進鞭刑,經濟能力尚佳者,可委請司機代勞或代客駕駛等方式避開酒後自行駕駛的困境,位處大眾交通運輸工具發達都會區的民眾,有更多替代的方案可以選擇,但 在大眾交通工具不發達、不頻繁的偏鄉地區怎麼辦

改不掉飲酒後駕駛動力交通工具習慣的人,有一大部分可能因為勞工階層週遭的工作環境、可能因為罹患的心理、生理疾病、可能因長期生活的困苦而改不掉飲酒慣習,在引進鞭刑之後, 想要看高官、富少、有錢人被鞭的群眾可能會非常失望,因為所見到被鞭笞者很有可能大都會是中低階層的人民,實際上執行將等同「階級刑罰」

試想,此一基於群眾腦熱而提出不能稱之為良善的立法對案,如果實行一陣子後還沒效果,倘此種類刑罰不足畏其意,難道要引進更多、更殘忍的身體刑嗎?

四、對於酒後駕車應如何有效預防

法律規範的產出與落實,勢必經過「立法」、「司法」的階段,而如果能夠觀察到歷年來重刑嚴罰無法達成原本期望之預防效果現狀的話,民眾應該也能夠轉身去注意隱身在「立法」、「司法」之外的「行政」系統的這些年來除了宣導、取締、矯治外,到底做了些甚麼及還能夠做些甚麼。

任何重刑嚴罰都僅能說是事後處理機制,如果果真要「預防」,應該是要 防患於未然,根本不能讓飲酒者能順利啟動動力交通工具 。而此「酒測鑰匙(Alcokey)」或者安裝在點火裝置內的「酒精鎖」的技術應該早已有開發,且許多國家已有施行〔5〕,現階段 「行政系統」能夠作的應該是積極思考讓「酒測鑰匙」或者「酒精鎖」的技術設備能夠全國普及化 ,至少成為每輛自用小客貨車、大型客貨車的標準配備(而非是民眾自行選配),阻絕飲酒者於上路之前,才能真正有效地預防、杜絕酒駕發生。

而除了行政系統應積極開發「酒測鑰匙」或者「酒精鎖」的技術設備外,相關 警政部門應重新確認統計方式,使社會大眾更能了解酒後駕車的類型 ,並且重新確認是否因績效、計分方式而讓員警執法密度有別,如有則應該加以修正、調整。至於立法系統應檢視歷年來挾民意而積極地將刑罰作為解決社會問題工具的立法態勢,針對刑法第 185 條之 3 第 1 項錯誤的修法應該加以修正,並考量城鄉情況有別、動力交通工具有別,重新恢復罰金、拘役刑種。

立法系統如果還是執迷於懲罰而得以威嚇,也未必要引入殘虐的身體刑,基於我國民情及民眾之特性,縱然現行學說及實務認為不能沒收酒駕行為人的車輛,但我國立法者向來慣於兄弟獨創之見解, 以獨特之條文立法規範沒收酒駕的交通工具、全部或一部不能沒收或不宜沒收時就追徵其價額未嘗不可 ,而且或許比身體刑來得感觸更深。

然而,縱然掛上「沒收、追徵」,形式上認為並非刑罰或保安處分,但對於中低階層的民眾無非仍是一種懲罰, 對中低階層的民眾而言,沒有改變飲酒(包含飲用酒精成分的飲料,如:保力達 B)文化、飲宴時的勸酒文化、客觀環境沒有增設普及、便宜利用的大眾交通工具時,能夠達到多少的預防效果仍值得存疑 。若最好的刑事政策其實是社會政策時,應當盡力改善這些中低階層民眾所身處的環境才是一勞永逸的解決方式。

〔1〕
台灣酒駕累犯鞭刑?唐鳳邀網友下月開會討論

〔2〕
法務部法務統計

〔3〕
臺北市政府主計處統計 123

〔4〕
內政部警政署防制酒駕專區

〔5〕
【2012.10.27】駕駛噴酒氣 汽車自動偵測鎖車
車內裝設酒測器 防止 85%酒駕事故
預防酒駕新趨勢 在車內安裝酒精濃度偵測器
サーブ 、携帯アルコール検知機「Alcokey(アルコキー)」を公開
北科大「安全駕匙」結合車鑰和酒測 獲設計界奧斯卡獎

 

(本文經原作者 吳志強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輯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預防酒駕必須對症下藥〉 。首圖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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