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美國人眼裡看台灣選舉文化:台灣的政治人物蠻辛苦

【我們為什麼選擇這篇文章?】

11 月 6 日,是美國期中選舉的日子,而美國與台灣在 11 月皆是大選月,整個社會對選舉的熱度卻大相徑庭。一場聊著美國與台灣選舉現狀的下午茶,讓美國人對台灣頻頻主動出擊的選舉文化驚呼 ——「What」?我們習以為常的選舉文化,看在美國人眼裡,到底有多特別?(責任編輯:黃梅茹)

首圖來源:Hsu Shih-mou, CC Licensed。

文/ 呂佳穎(旅居美國的台灣媒體人)
圖/上報攝影李濠仲

今年的 11 月是台灣和美國的選舉月。

11 月底,是台灣縣市長和縣市議員投票 ; 11 月初,美國有 39 個州要選州長,100 席的參院,有 35 名參議員要改選,眾院則是 435 席全部要改選。

美國稱 11 月初的這個選舉為「期中選舉」,也被視為總統的期中考,通常都在總統任期過半時舉行。共和黨能否在這次的期中選舉時過關,拿下參眾兩院的過半席次,先別說這是川普能否連任的風向球,要是輸掉了國會議員的選舉,就代表川普在後兩年的總統任期裡,會不容易簽署到他自己或是共和黨「很想」過關的法令,川普非常有可能「令不出白宮」。

那現在打開全美聯播的電視新聞,應該會被選情或是參選人的各種消息強烈轟炸吧。

明明期中選舉將至,有關選舉的新聞還是冷清

結果⋯⋯,不能說完全沒有,但是關於選舉的新聞就是冷冷清清!

如果川普沒在主持聯合國安全理事會議期間,指控 中國干預美國選舉 ,因為他是首位在貿易問題上挑戰中國的總統,因此不希望他所屬的共和黨,在「期中選舉」中獲勝,新聞中「直接」提到期中選舉的討論,恐怕會更少,版面還是會被大法官提名人選卡瓦諾(Brett Kavanaugh),被控性侵未遂的消息給佔據。

想看選舉新聞?美國友人說,那就要去看地方電視台和地方報紙,或是去特定候選人的網頁登記,才會比較容易知道活動訊息,不然這些都太 local 了。

新聞如此,街道也差不多,就是完全嗅不出期中大選的味道,比較有選舉味的,反倒是在網路上。以我所在的馬里蘭州為例,期中選舉的投票登記日是從 9 月 25 日開始,那天 google 的搜尋首頁就是 Register to vote ; 一上臉書,最上方的訊息,也是叫你去登記投票,除此之外,生活上沒有太多和選舉有關的訊息。

至於為何需要投票登記,是 因為美國沒有戶政系統,因此沒有選舉人民冊,和投票通知單這種東西;擁有投票資格,也想投票的人,必須在期限內去各州的選舉局登記。 而且共和黨的就登記共和黨 ; 民主黨的就登記民主黨 ; 無黨的,就登記無黨,不能混淆!

選舉選到這麼的雲淡風輕,政黨是要怎麼經營?想選舉的人,又要怎麼去攻城掠地?
美國民眾不是不關心政治,也不是沒有政治狂熱分子,這是因為大家彼此之間很有份際,那是文化和民主政治的積累 ; 也是因為地理環境的使然。

為什麼地理環境會影響美國選舉文化?

今年暑假我回了趟台灣,當又到美國時,小孩的第一句話是「我們又到了樓下沒有小七的的地方,去哪都要開車的遙遠國度⋯⋯」。

美國幅員廣大,儘管近年開始有公寓,但這在美國不是主流,美國人還是喜歡住 single house(有自己的前後院),或是 townhouse(連棟住宅)。當 集合住宅不是主流,人和人之間就比較有距離的美感 ,不管是有形還是無形的,這造就了個別想選舉的人,不是很好經營自己的組織,而必須依靠黨的組織,這跟台灣有很大的差別。

依靠黨的組織,台灣的政治人物可能會覺得很沒安全感,會覺得「開什麼玩笑,仗要自己去打啊」!但是美國因為有選民登記制度,共和、民主兩黨,會有完整的登記名冊,因此各自的參選人,會去跟黨要名單,再發送 email 給民眾尋求支持。

那不會有電話拜訪,或是挨家挨戶這種拓展組織的嗎?我鄰居說:「有啊,民主黨做得比較多」!相較於共和黨支持者多屬白人的上流階級 ; 民主黨的支持者就比較草根,通常由下往上的組成結構,比較重視組織的拓展。

不過,來美三年多的我,從未接過有關選舉的拜訪電話,也沒遇過上門拜訪的政黨人員,唯一拿過的選舉文宣品,是 2015 年競逐民主黨總統初選時,參議員桑德斯(Bernie Sanders)的夾頁文宣品,地點在電影院門口。我鄰局則說,他有遇過登門拜訪的民主黨黨工,不過那已經是 2008 年,歐巴馬選總統時。

台灣特殊的選舉行銷讓美國人「驚呼連連」

中秋節那晚,臉書上有很多民意代表跑中秋晚會的 PO 文,前些天我秀給鄰居看,他竟然「驚呼連連」。他恰巧看到的是一個議員參選人,在五彩圓形的霓虹燈下,載歌載舞。

當我跟他說這是在慶祝中秋節,也是拜票尋求支持,他嘴巴張得大大的,說他很難想像,各教會的聖誕晚會,如果有政治人物來參加,還說請投給我,會是什麼情景。我回他比較有宗教味道的活動在台灣,宗教通常會雨露均霑,就是不同黨派的都邀請。那不就很熱鬧?鄰居這麼問  ; 我「點頭」回答!

就在鄰居還沈浸在訝異的情緒中時,我又點了一張 5 千人烤肉趴的張圖文給他看!

當我告訴他,這個場子是政治人物辦的活動時,他大聲的說:「What」?其實別說老美大喊 What,連我這個台灣人,第一次知道這活動時,也是很驚訝,因為這是一個 5000 人的中秋烤肉活動,而這樣的烤肉趴,已經一連辦了四、五年。

5 千人一起烤肉,一定熱鬧滾滾,肉香四溢,現場還有 Live Band 助興。這樣的活動,參加的民眾要繳交報名費,一組 10 人,費用 1000 元!這 1000 塊包括烤肉的食材費,和烤肉器具,民眾只要人來就可以,但是歡迎自己帶食材來加菜!

山不轉路轉,因應台灣的環境候選人當然必須費盡心思

近十年,台灣的公寓慢慢變少了,取而代之的是集合住宅,這麼一來,要怎麼走進大樓,是每個政治人物很在意的事,因為很多大樓的公告樓都明白寫著「謝絕政治」,助理一踏進去,管理員馬上就關切了,連第一關都過不了,還談什麼拜訪做組織?

山不轉路轉,不能只靠傳統的廟會、公園活動做組織,有政治人物想到了歷史景點導覽這種社區營造的活動,也有多肉植物種植和造型、廚藝教室,暑假甚至有人開辦籃球營,更有因應節慶想到的中秋烤肉⋯⋯,總之就是要不那麼政治就對了

這麼一來來報名參加活動的人,就會留下電話和 email,而且這些活動老少咸宜,拿到的資料庫不會都是老人,甚至會泰半都是年輕族群,以烤肉這活動為例,雖然來烤肉的人,不見得都是支持者,但是這就是把餅做大,主動出擊的最佳例證。

「沒選舉時,也辦這些活動嗎?」友人問。「這是做組織,尋找潛在的支持者,所以平常就辦!」聽到我這樣說,鄰居想也沒想就說台灣的政治人物還蠻辛苦的,我們頂多要求眾議員帶我們去參觀國會而已,他還說他在愛荷華的媽媽,前陣子才去國會參觀呢!

接著他竟然說以後如果有機會「想去台灣,看看那個 5 千人的烤肉趴!」,我提醒他這活動每年 9 月都有,可以好好規劃一下,這應該算是另類的觀光推廣吧!

這天的「台美選舉差異」下午茶,我最後問鄰居「做投票登記」了嗎?他說當然,因為他是共和黨的支持者。

突然間,他嘆了口氣,端起桌上的茶想喝,當杯緣就要碰到嘴邊時,他開口說以前期中選舉民主黨的投票率很低,這次因為不滿川普的移民政策,投票率可能會提高,所以他早早就去登記投票了,不想共和黨輸掉這次的期中選舉,還說他希望看到越來越多東西是「Made in USA」。

杯子就這樣懸在半空中,等著端著他的人喝它一口。我看看杯子,再看看鄰居有些憂心的臉,意識到這回的期中選舉,對共和黨和川普來說,都是場硬仗,不然川普怎麼會在聯合國的會議上,指控中國因為中美貿易戰,介入期中選舉,就是要讓共和黨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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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經合作夥伴 上報 授權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標題為 〈華府傳真:台式選舉 連美國人也自嘆不如 〉。首圖來源:Hsu Shih-mou, CC Licens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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