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花公路上:四輛不怕死的車,四個不要命的人

【為什麼我們要選這篇文章】

蘇花改這條要讓東部人安全回家的路,因為環保團體憂心花東淨土被破壞,糾結長達 10 年,最後第一階段「蘇澳到東澳」終於通車,但安全仍被打上問號。

本文派出高雄、台南、台中、新竹 4 位車手,挑戰蘇花改,藉此讓讀者反思,台灣交通大亂,究竟是環境問題,還是騎士總是忘記交通規則呢?

(責任編輯:黃彩玲)

圖片來源:Jerry Lai,cc licensed。

台灣蘇花公路,也許是世上最窮凶極惡的車道。

落石四起,砂石車橫行,絕壁斷崖更是四處可見,素有死亡公路的美名。

據說好萊屋知名電影《玩命關頭》原本要到台灣取景,不料劇組在蘇花搭了一趟客運後,集體遭受嚴重精神創傷,兩位硬漢巨星雙雙嚇成光頭,只好作罷。

除去一些特殊狀況,平時機車是不能上蘇花的。

然而今夜不一樣。

四輛不怕死的車,四個不要命的人。

他們都想看看,誰才是台灣道路上真正的車神。

挑戰全台最兇惡的道路:蘇花改

來自新竹的傑森,武裝色肝硬化的 Gogoro。

出身台中的 Annie,100CC 防彈小綿羊。

縱橫台南的阿伯,歷久不衰的豪邁 125。

走跳高雄的金暢秋,莫忘初衷的改裝車。

暢秋告訴我,男人選車,不求快,不求帥,但求能大改。

我坐在前任車神中哥的擋車後座,負責記錄賽況。

四人在紅綠燈前一字排開,蓄勢待發。

「十、九、八……」我看著號誌燈上的數字讀秒。

突然,豪邁 125 的引擎咆哮一聲,率先衝出。

所有人一陣錯愕。

「我視力不好,看不見紅燈啦哈哈哈哈!」

阿伯一邊蛇行一邊仰天狂笑,轉眼間已經變成遠方一個小點。

「……三、二、一,綠燈!」我揮下手。

傑森跟 Annie 雙雙飆出,只留下金暢秋留在原地。

「別說我欺負你們,讓你們三十秒。」

金暢秋雙手盤在胸前,輕蔑地冷笑,真的是有夠暢秋。

三十秒後,改裝車蛟龍出海一樣呼嘯而出。

「好快!」我驚呼。

「高雄人騎車不是快,是慢不下來。」

金暢秋加速,幾乎化作一道風。

眼看他就要超過前車,Annie 車身突然向右一晃。

金暢秋大駭,緊急煞車,差點失去平衡翻覆。

「妳沒打方向燈喇幹!」金暢秋怒道。

「在台中,我們只打人,不打燈。」Annie 冷酷地說道。

兩人爭執間,一陣大風突地襲來,颳得眾車紛紛一晃。

只有傑森的 Gogoro 絲毫不受影響,在氣流狹縫中逆風遊走。

「新竹的孩子,是風的孩子。」

傑森孤傲地笑,龍頭一提,車輪居然微微離開地表。

貼地飛行的風之子很快就追上了作弊超前的台南阿伯。

「臭老頭,你是不是看不懂交通規則?」傑森冷然問道。

阿伯縱聲狂笑,將腿翹在儀表板上,模樣極為囂張。

「每個台南人心中,都有一套自己的交通規則!」

在這個男人五十多年的生命中,從來沒有停過任何一個紅燈,沒有禮讓過任何一個行人。

「我們是最自由的騎士!誰都不能束縛我們的心!誰都無法限制我們的靈魂!」

傑森點點頭,左手一揚。

「很好,今天我就教教你馬路的規矩。」

幾道柔軟的白絲隨風飄動,竟纏住了阿伯的脖子。

「是見血封喉的金屬絲線!?」我驚疑不定。

「不,是米粉,新竹米粉。」傑森搖頭。

Q 彈的新竹米粉纏住無拘無束的的台南阿伯,拉得豪邁 125 左搖右晃。

傑森猛力一扯米粉,阿伯屁股瞬間騰空。

豪邁 125 頓時失去控制,脫離車道,摔下了懸崖。

「不要啊啊啊啊!」

阿伯眼睜睜看著愛騎摔落山谷,忍不住在半空中嚎啕。

傑森又一扯米粉,想將阿伯扯到自己後座上。

不料阿伯張開嘴巴,自己咬斷了米粉。

傑森面色一變,看著阿伯隨著米粉甩動的慣性飛向斷崖。

阿伯從出生到現在,還沒有用自己的雙腳走路過,連在家裡上廁所都要騎車去。

這台豪邁 125 已經是他靈魂裡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車在人在……車亡……人亡……」

阿伯淒然一笑,斷線風箏一樣墜落山谷。

四輛不怕死的車,四個不要命的人!

戰況激烈,Annie 與金暢秋緊跟在後。

金暢秋拿出一塊圓形物事,飛盤一樣朝 Annie 擲出。

「嚐嚐高雄的太陽餅!」

他哈哈大笑,以為這樣可以引開 Annie 的注意力。

然而 Annie 冷哼一聲,眨都沒眨一下眼睛。

「台中人根本不吃太陽餅。」

她鬆開龍頭,雙手高舉兩罐玻璃瓶。

「想嚐嚐台中真正的特產嗎?」

金暢秋瞪大眼睛。

哐鏘!

玻璃瓶在空中交擊碎裂,醬紅色的液體潑灑而出。

是辣椒醬。

緊跟在後的金暢秋閃避不及,淋得滿臉殷紅。

「幹!好痛!」金暢秋失去視力。

「不愧是連單吃辣椒醬都要再沾辣椒醬的戰鬥民族。」我讚嘆。

然而金暢秋車速不減反增,猛催油門。

「害怕的時候,閉上眼睛就不會怕了。」

他盲目地咆哮。

「現在的我,看不見未來啊啊啊啊啊!」

Annie 猛地一催油門,排氣管噴出紫色的汙煙。

「是毒氣!?」我驚疑。

「什麼毒氣?這叫紫色台中愛。」Annie 甜美地微笑。

金暢秋的身影很快淹沒在紫色的瘴氣中。

下一秒,改裝車破霧而出。

「這種程度也想毒死我?」

Annie 訝異地張大嘴巴。

「妳已為高雄已經空汙幾年了?」

金暢秋豪邁地笑,就像一個浴血的狂戰士。

「不要小看幸福城市啊!」

轟隆。

高空中一道驚雷劈落,大地震顫。

山崖上數十顆巨岩隆隆滾落,隕石一樣墜落在車道上。

蘇花公路最惡名昭彰的關卡,落石。

傑森跟 Annie 展現靈活的控車技巧,在漫天落石裡穿梭。

飄移蛇行只是在台灣騎車的基本功。

然而金暢秋雙目已盲,很快就被落石砸中,當場雷殘。

怕死的人,怎麼在台灣騎車?

Annie 追上了傑森,兩車並肩。

「你是不是不怕死?」Annie 問道。

「怕死的人,怎麼在台灣騎車?」傑森面無表情。

「不對。」Annie 搖頭:「我就很怕死。」

「就是因為怕死,我在台中的每一天,都當成最後一天在活。就是因為怕死,我跟家人說的每一句再見,都飽含最深的思念。」

Annie 縱聲長嘯。

「就是因為怕死,我才能夠逼自己克服險惡的路況,成為凌駕一切的車神!」

「對生命沒有熱情的人,怎麼可能贏過我?」

傑森張開嘴巴,似乎想說什麼。

「噗!」他猛地嘔出一口血,眼神黯淡。

宛若累積已久的山洪爆發,長年熬夜加班對身體造成的巨大負荷,在這一刻終於發生反饋。

失去鬥志的 Gogoro 緩緩停佇。

這位疲勞駕駛的工程師已經喪失了意識。

「在新竹的日子,很辛苦吧?」

小綿羊超越 Gogoro 的時候,Annie 輕聲呢喃。

「有空的話就來台中玩吧,我帶你去吃美食。」

傑森沒有說話,在睡夢中靜靜地流淚。

生活在新竹的他,已經太久太久沒有聽到美食這個詞。

賽道終於只剩下最後一台車,最後一段路。

這段路又直又平,可以說是已經分出勝負。

不料 Annie 車身搖晃,無緣無故居然從車上摔了下來。

「發生什麼事了?」我皺眉。

Annie 在地上翻滾了幾圈,神色痛苦地扶著地面,一時間竟站不起身。

「是暈陸症。」

她說完,開始反胃嘔吐,吐出一堆辣椒醬。

我恍然大悟。

長時間生活在船上的水手,身體已經適應了海面的晃動,在著陸的時候反而會感到暈眩。

同理,一生都騎在崎嶇道路上的 Annie,突然遭遇了平坦的道路,腦內平衡系統失調,導致平地自摔。

結果大出我意料之外

四名獨霸一方的車手,竟無人能騎到最後。

不論馬路上如何逞兇鬥狠,人生道路上「平安才是最大勝利」

終點線上,只剩下一台車。

最後獲勝的人,竟然是一路不語的中哥。

車神畢竟還是車神。

「你是怎麼辦到的?」

我下了車,內心充滿景仰。

接下來中哥說的話,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我在環島的旅途中,看遍了台灣各地的亂象。

我經歷過東部山豬橫行,外島海豚飛起,中橫公路砂石遍地。

我遭遇過三重刀光劍影,沙崙槍林彈雨,台北通勤時段動物大遷徙。

我見證過彰化人騎肉圓,新竹人騎貢丸,嘉義人去吃火雞肉飯還騎火雞。

你有看過九份的公車在山路上衝浪嗎?我還以為自己會分成九份回家。

你有搭過忘憂森林的黃泉接駁車嗎?我嚇到差點當場失智,忘卻一切憂傷。

繞了台灣好幾圈,我卻還活得好好的,你知道訣竅是什麼嗎?

重點不是『該做什麼』,而是『不做什麼』。

我不酒駕,不違規,不搶快,不賭氣,心平氣和,戒慎恐懼。

不論你在馬路上如何逞兇鬥狠,在人生的道路上,平安才是最大的勝利。

成為車神的秘訣,其實就只有這樣而已。

中哥說完,騎著檔車漸行漸遠。

他的背影在我的視線中模糊,我感動得無以復加。

「我明白了,我以後騎車一定會注意安全的。」我在 Line 上這樣寫道。

叮咚。

遠方,中哥低頭拿出手機查看。

磅。

他撞上路邊一根電線杆。

「騎車的時候不要滑手機啦幹。」我嘆了口氣。

「台灣人真是講不聽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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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章由  我二師兄 轉載授權,未經允許不得轉載。並同意 BuzzOrange 編寫導讀與修訂標題,原文 連結 。圖片來源:中央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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